愕,有疲惫,有不赞同,好像她是个需要被安抚的麻烦。好像她的愤怒是什么不合理的东西。
姐姐边解释边攥着手机转身走进卫生间,顺手带上门。
门关上的声音很轻。但池其羽听见了。她听见门合上的那声轻响,像没说完的话被掐断了。姐姐在里面跟辛自安解释,说“是小羽闹起床气呢”。她在替她遮掩,也在替她定性。
池其羽盯着那扇门。
你说啊。你出来说啊。你说我不是起床气,你说你知道我为什么发火。对关槿不说的很起劲吗?
片刻后,池素出来了。手机已经挂断,面上的倦意再也藏掖不住。
“小羽,不可以这么乱发脾气。尤其是对辛小姐。人家没对你做什么。”
“我哪里发脾气了?她自己衣服她自己不会拿吗?”
“……我们耽误很多时间了。不然她待会儿上来还要自己找通。约了行程,她们一直在等我们。”
“那就让她等着啊?!受着。”
“……”
头痛钻心。池素摁摁太阳穴。
“我哪里发脾气了,你说啊?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啊?”
池素愚钝地反应过来妹妹是在讥刺她对关槿的态度。她对上少女的眼眸,那里头亮着种顽劣的光。
故意的吗?故意践踏她的爱吗?她几乎要忘记妹妹是个睚眦必报的人了。
你终于知道了?你当初怎么对关槿的,现在你也要我大度?你当初把我和关槿拆散的时候想过“人家没对你做什么”吗?你那时候的占有欲就是爱,我的就不是?凭什么你的占有欲可以被原谅,我的就要被管教?大抵就是这些话吧。池素实在是没能力再去掰扯这些。
两人就这么对峙着。池其羽梗着脖子,眼神硬邦邦地戳在姐姐脸上,半步也不肯退。池素的目光从妹妹脸上滑过,又落在手里的外套上,最后像是被什么压垮肩膀,整个人矮下去截。
“能不能听次姐姐的话?小羽?”
池素尾音软下来,带点请求的意味。
“你听我说过话吗?”
池素无语凝噎。她张张嘴,嘴唇翕动两下,却什么都没说出来。剧烈的头痛从太阳穴一路碾过去,她长长吁出一口气,裹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枯竭。
可那声叹息落到少女眼里就变了滋味。
池其羽不知道姐姐在叹息什么。她只知道那口气听起来像是累了,像是想放手了,像是不要她了。不要她要辛自安吗?恐惧畸变成怨恨。她害怕姐姐对她的感情露出任何一点的生分。
“你心疼她啊?”
她抬手往姐姐肩头拉了把。不是推,是带着脾气的、不耐的拨扯。力道不重,烦躁是真的。
池素垂下眼睛,太阳穴突突地跳,连带着眼珠子都跟着发胀。
“小羽以前不也很心疼关小姐吗?”
池素扯了扯嘴角,勉强笑笑。老天奶,这快点掀篇吧,她还要赶紧哄这个小祖宗穿好衣服。
池其羽的脑子“嗡”了声。
她提关槿。她居然提关槿。她知道姐姐不是故意的,姐姐大概只是想找个类比让她理解“心疼”这件事。但池其羽听见的完全不是那个意思。她听见的是:你以前也对别人好过,所以你现在没资格要求我只对你好。
“你扯她做什么?不都是你的错吗?是你先开始的。她把我甩了你高兴了?”
“……”
池素缄默。
良久,她才重新开口。
“对不起……关小姐那边姐姐已经道过歉了。”
她抬起眼,小心翼翼地望向妹妹,眼底有潮意,却不闪不避,
“是……都是姐姐的错,姐姐以前不该那样,小羽不开心,可以冲姐姐发脾气,但不要对辛小姐这样。”
我爱你。我需要你。
池其羽当然放不下面说这种话。她只能用最极端的身体行径来表露,来暴烈地确认。她需要制造一个最亲密、最无可替代的场合,去反复验证:姐姐是我的么?姐姐还是我的么?姐姐会一直是、永远是我的么?
现在对方居然向敌人递投名状。

